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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南首富浮沉 2亿元学成熟


        
  冼笃信说:“我用了10年时间,花掉2亿元学费,最终买到了成熟。”

  海南首富浮沉

  3月18日下午4点,一辆帕萨特驶进海甸岛沿江三西路22号,在一幢旧楼前停下。车里走出一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,宽额、方脸、狮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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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于这名男子最常见的介绍是:冼笃信、1961年出生、中国最年轻的亿万富翁、5亿元资产。这种说法是从一本名为《福布斯》的美国杂志首次传出,在19名中国内地富豪榜上,冼名列第三,时间是1994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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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现在这本杂志的排行榜在中国富豪和想成为富豪的人的心底,已滚瓜烂熟———尽管爱恨交加———但冼笃信已与它无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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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于冼,这是不平常的十年。经过人们茶余饭后的咀嚼、时间的沉淀,这名海南首富的故事已斑驳支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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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说:“我花了至少2亿元的学费。”没有人能真切感受到他内心的起落,而他也不能清晰地表达各种欢悦或者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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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浪淘沙

  冼笃信的浮沉发生在海南岛。20世纪末,一幕又一幕的财富剧本,在这个3.4万平方公里的岛屿中创造、上演。这缘于1988年4月,海南建省并成为中国最大的经济特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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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是一个后来被称为泡沫的大时代,几百亿的热钱流入海南,房地产在不经意中成了人们完成原始积累的捷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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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的发达与一个叫西河西路的地方紧密相联,而他的沉沦也始于西河西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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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一个在海南岛并不出名的地方,位于三亚市区南部,现在是一片热闹的商业住宅区,人来人往,但在1989年,这里荒草杂生,垃圾遍地,当地人称为“臭滩”。这年春天,三亚市政府决定在这开辟第一个综合开发区,并向社会招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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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抓住了这个机会。他与另外两家公司合作,买下了西河西路的250亩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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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89年夏,与冼合作的两家公司先后提出退股。冼花400多万元买下了它们的股份,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。之后,冼成立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———腾龙房地产开发公司,冼以土地抵押,从银行借了1800万元,在西河西路修了一条河堤,兴建了几条道路,填海600多万平方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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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92年,邓小平南巡讲话后,海南岛进入房地产开发高潮。冼的土地大幅升值,他开始大把数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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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西河西路的模式很简单:买地、初步开发、转手。这成了以后冼发家的基本套路。到1994年,冼在海南省各地圈下的土地超过了4000亩,这些地成了他的主要资产。当年他对外公布的资产是5亿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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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1993年下半年国家开始收缩银根,房地产的泡沫眼看要被吹破时,冼笃信没能脱身。其他地产大佬冯仑、潘石屹等纷纷激流勇退,但冼的野心才刚刚启动。冼成立了腾龙集团公司,设立了众多的分公司,而业务只有一个:房地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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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94年下半年起,海南进入了房地产泡沫后遗症时代,整个海南岛有500多亿资金套在房地产项目上,其中,冼“贡献”了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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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之后,冼开始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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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容易被骗的男人

  所有分析冼失败的人都说,冼投资项目单一。“哪怕是随便投一些别的项目,他都不会这么惨。”冼的一位副总裁吴亦人说。吴从1992年开始跟随冼,一直到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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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情况并不这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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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在17岁时便加入了淘金大潮。28岁时,他已拥有200多万元的资产。冼的钱来自简单贩卖活动——贩运粉丝、药材、黄牛——和小型工程建设:开办电镀厂、木器厂、玻璃厂、塑料厂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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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期间,他进过监狱,被关了40多天。原因是违法将海南的名贵中药卖到湖南、湖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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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发达后反复讲述的故事也发生在这期间。1980年初,已辍学的冼向邻里亲朋借了1万元钱,到河南买了五吨粉丝,运回海南卖,但粉丝被掺假且运输不及时,他血本无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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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认为自己真正的失败原因是“受骗”:1992年,一名马来西亚商人来到海南,代表英国一家银行跟冼商谈合作,共同开发西河西路,当时海南省的高层基本都接见了这名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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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将其他的项目放了下来,其中包括两家已动工的三星级酒店。但马来西亚人骗了他,开了两张假支票,卷走400万美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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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几乎与此同时,冼的一名会计监守自盗,携去了400万元人民币,这笔钱是用于三亚的一家16层酒店的工程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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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被骗的事还多次发生在他开始二次创业时。1996年,腾龙集团与一名叫陈明发的人合作,陈出技术,冼出资金,在海南成立了一家防伪技术公司。随后,公司在全国率先推出了“电码电话防伪系统工程”。当钱已在向冼再次招手的时候,灾难突然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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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的哥哥,负责为他承建一个工程项目,工程队用些小钱收买了他,签了一张欠款协议,共800万元,而实际情况下,冼已付了工程款。随后工程队起诉,冼在防伪公司的股权被法院查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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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同时被法院查封的是冼的另一家极具潜力的旅游网络公司———冼在1995年投了300多万元,近一年时间里,全国370多家星级酒店入网,业务正处于上升之中———400多平方米的办公楼及相应设备被法院拍卖抵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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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虽然他反复说,自己很喜欢读书,但事实是,他的正规学历是高中一年级。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对市场的判断,更影响了他对企业的管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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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富豪的结拜兄弟们

  鼎盛时期的腾龙,决策层开会时,除了普通话及海南话,还会穿插一种方言:黎话。这不是黎族人民的语言,而是指琼山县龙塘、龙桥和十字路镇、海口市长流镇及临高县的方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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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腾龙的高层管理人员多半来自前面三个镇,他们常用“家乡话”沟通。这些同乡高层,与他的经历相似:出身贫寒、受教育程度低、做小生意起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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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给这些同乡兄弟们极大的权力,各分公司的财务自己掌握。在1992年至1993年间,冼要求他的高层们天天晚饭宴请各种人物,费用公司出。当年的接待费用超过1000万元,冼说,最少有一半是被兄弟们“贪污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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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但如此,冼的高层还以各种方式瓜分他的财产:通什分公司老总“借走”100万元,另一公司的会计拿走300万回家盖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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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是一个重乡情的人。村里的公益事业———修祠堂、建学校———他都参与。“但他不该把这种人情带进企业里。”吴亦人批评说。吴来自广东湛江,中山大学哲学系毕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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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月25日,在接受记者的又一次采访时,冼手里拿着一本地摊书《蒋介石和他的结拜兄弟们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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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发达时,他的兄弟们蜂拥而至,失意时纷纷离去,甚至落井下石。冼说,这是人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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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自己都难保了,不能怪别人寻找出路。”冼说。冼的变化还表现在办公室的摆设上:简单、清爽,更重要的是没有了与各级领导的合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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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年冼准备起步时,那些老部下闻风而至,但都被拒绝了,除了少数的几人还在中层岗位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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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路上的奔驰车

  当冼还在为突围头昏脑胀时,与冼1994年同登内地富豪排行榜第一位的刘永好和第二位的张宏伟,远远地与他拉开了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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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1年5月18日,很少写东西的冼写了一份“自省书”:“1993年,我们三人同时登上政治舞台,成为全国政协委员,刘永好、张宏伟的企业经改制重组上市,两家集团资本已扩张到几十个亿,而腾龙几年来的发展不尽人意。”

  冼自责道:“对一个民营企业家来说,没有雄厚的资本规模和强大的经济实力,耀眼的社会职务和诸多的光环也就失去了它的代表性。”

  冼用实际行动解释了这个自责:2004年,不再参加全国政协委员的推选,之前,这个头衔他顶了10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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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3年大年初一,冼家里来了三名客人——海口市龙华区的书记、区长和人大主任,这是冼家乡的父母官——邀请他参与家乡建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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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年9月份,海南龙华开发有限公司成立,注册资金1000万元,海口市龙华区政府占股51%,冼笃信的企业占股40%,剩下的股份由他的亲属和3名朋友占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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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出任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。公司的业务集中在龙华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开发区的招商引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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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冼重新站起来的机会。在冼面前已有不下20亿元的项目,比如海口市玉沙村的改造、龙桥综合开发区和高坡绿色食品药品创业园的建设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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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于他此次起步最大的质疑是资金来源。除了他正在处理的湖南衡阳的地产项目,可能回收3000至4000万的资金及一些原来的商业伙伴要加入外,冼的钱主要来自于银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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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经过近一年与银行的沟通,几家国有商业银行初步确定贷款意向。冼相信银行能贷款,因为他手上的项目符合银行投放资金的要求。其实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家有政府背景的企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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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经过十年的浮沉,43岁的冼认为自己已经成熟了。2004年3月9日,冼开始广招人马,再次起步。没有人怀疑他能再次辉煌,关键是什么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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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支撑他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:一名香港富豪破产后,银行收回了他的资产,他想要回自己的坐骑———奔驰车,对方说,奔驰是成功人士坐的,你现在已不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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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冼的第一部奔驰于1996年卖掉,换了一部丰田,第二部他常用的奔驰500卖于1998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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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最多两年后,我将把车买回来。”他要证明自己的东山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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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窗外,车一辆又一辆驶过。迷蒙中,那部属于冼笃信的奔驰尚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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